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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川 京门浪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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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号酒徒胸中全无糟粕,
人称浪子笔底颇有波澜;
习懒成真满地落花不扫,
偷闲无伴一庭舞鹤相亲。
6월 26일

卢胜奎空城计

我本是我龙岗散淡的人
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
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
东西征南北剿博古通今
博望坡夏侯惇兴兵犯境
服关张施小计初用火攻
小刘琮献荆州新野焚尽
带百姓渡长江直到汉津
长坂坡保幼主子龙闯阵
杀七出后七进大逞威名
张翼德在桥头三声大震
断桥梁惊曹操吓退曹兵
曹孟德下江南鲁肃来请
逞舌辩战群儒难倒薛琮
文主和武主战群言不定
多亏了鲁子敬排难解纷
反间计杀却了蔡瑁张允
小蒋干倒做了成事之人
讲陆战劫曹粮智激公瑾
草船计闯曹营巧借雕翎
献连环烧战船多亏庞统
看破了巧机关徐庶离营
在帐中书掌心火攻计定
假投降苦肉计黄盖熬刑
周都督观阵形山头得病
南屏山设坛台才借东风
三江口纵火攻曹操逃命
八十万只剩下一十八人
在乌林赵子龙截杀头阵
葫芦口遇张飞斩将折兵
关云长守华容帐中赌印
念前情放曹操大义大仁
取桂阳见美色其心不动
赵子龙浑身胆天地英雄
领人马战长沙关黄见阵
射盔缨拖刀计义释黄忠
攻南郡败曹仁三气公瑾
巧成拙龙凤配以假为真
先帝爷与郡主姻缘天定
小周郎折兵将又赔夫人
周公瑾气夹伤柴桑丧命
过长江行吊唁亲送人情
路遇着庞士元再三相请
封做了副军师共议西征
第一阵取涪关杨高无命
第二阵攻雒城黄魏争功
可叹他落凤坡急功丧阵
金雁桥擒张任才把冤申
马孟起在西凉兴兵雪恨
只杀得曹孟德割发弃巾
误中了反间计无谋有勇
奔汉中投张鲁暂且存身
小张松献地图外勾里应
才知晓西川境地理行程
张翼德战马超葭萌关进
逼刘璋让成都西蜀敉平
鲁子敬定巧计临江邀饮
寿亭侯单刀会万古留名
张文远镇逍遥威名大震
有甘宁率百骑黑夜劫营
讨曹贼受密诏五臣死命
猛张飞取瓦口智勇兼能
天荡山焚粮草严颜得胜
拖刀计斩夏侯老将黄忠
赵子龙据汉水以寡胜众
曹阿瞒退斜谷才取汉中
关美髯拔襄阳曹仁败阵
斩庞德擒于禁水淹七军
中药箭刮骨毒神医治病
既下棋且饮酒不改神情
恨吕蒙施奸计白衣偷进
渡长江袭荆州侥幸功成
天下事成与败自有天定
走麦城他父子双双归神
玉泉山遇普净关公显圣
送圣首惊孟德奸相归阴
小曹丕篡炎刘洛阳窃命
先帝爷登大宝应天顺民
最可叹急兄仇张爷命尽
应誓言雪弟恨先帝兴兵
伐东吴中箭伤黄忠丧命
小桃园再结义张苞关兴
这一阵得仇人斩杀皆尽
悔不该七百里结寨连营
陆伯言以书生拜了帅印
破连营施毒计全用火攻
先帝爷白帝城龙归海境
传遗诏教老臣常挂在心
那时你献巧计五路兵进
我安居只三日五路皆平
有孟获在蛮荒兴兵犯境
是山人施妙算七纵七擒
班师回祭泸水南蛮平定
缮就了出师表率将北征
赵子龙斩五将老而益勇
收复了姜伯约智取三城
老王朗不识羞竟来会阵
气填胸死阵上反落骂名
小曹真非将才有退无进
昨日里趁雪夜破了羌兵
这都是以往事言之不尽
贤父子驾到此正好谈心
周文王放姜尚周朝大振
我诸葛怎比得前辈贤人
闲无事在敌楼亮亮琴音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6월 21일

梨园前辈之孙国良篇

第一次见到孙国良先生是在录像棚里,当时在录《狸猫换太子》,我看见演员手里的牙笏长有二尺余,色泽深凝。便开玩笑的对道具说:“把这个牙笏留了,给他们换个假的。”旁边一位老者突然说:“你算识货的,可这是我们家传家的东西。”这便是孙国良先生。

没几天就逐渐和孙大爷熟了,临走时孙大爷邀请我到南京做客。由于临时决定夏天旅行,所以等我和妻子到南京的时候,孙大爷却回苏州老家去了。只和孙大爷的长子海蛟兄见了一面,虽然行色倥偬,却和海蛟兄一见如故,偶尔鱼雁往还,意气相投之外又多了些文气相惜。

五月底的南京还不算太热,刚下火车迎面就扑来了玄武湖潮湿的气息。由于十运会的敦促,南京火车站修得富丽堂皇,活像一个飞机场。好在南京不大,没超过二十分钟,我就站在了小火瓦巷二十号的门口。孙家在院子的最里面,开门的是孙大爷,原来海蛟兄晚上有演出,于是我就和孙大爷坐在狭窄的门厅里,啜茗闲谈。

孙大爷的父亲就是久负盛名的海派名家孙柏龄,老孙先生是七金子(张德俊,盖叫天之兄)的高徒,又得到刘松樵(王鸿寿的师弟)、李春来、何月山等名家的指教,与张翼鹏、张二鹏等等江南名家过从甚密,纵横梨园数十余年,八十多岁高龄仍然能高歌正宫调大唱《跑城》。孙大爷幼年就跻身梨园,大姐凤宝桐、二姐月明珠都是名噪一时的坤角。曾经与马连良、高雪樵、张二鹏、李如春、荀慧生、傅德威、明毓昆、詹世辅、黄元庆、言慧珠、赵燕侠众多名家同台演出过,还得到了义父孟鸿茂、李如春等等海派耆宿的大力提携。只可惜生不逢时,到后来落得个剧团解散,被分配到文物商店打零工。本以为已经与梨园无份了,不想晚年又受聘到南京市京剧团担任艺术指导,终于又回到了老本行了。

刚到团里,也受到了很多人的排挤,拍《七擒孟获》,孙大爷说要有唱,但是不能唱多了。导演不服他,说少了不会唱。孙大爷一赌气,第二天把老本的次抄给了导演,一共二百七十四句,大段的流水连唱带念,还有数板,要求他一个字不少唱出来,一下子就把不服气的人镇住了。

孙大爷善画脸谱,画了一幅有一百个脸谱的中堂,居然一个我都不认识。仔细一问,全是有名有姓的。虽然经过文革劫难,家里可称文物的砌末行头仍然不在少数,何月山送给老孙先生的褶子,一百多年的朝珠、云帚,还有差点被我调了包的牙笏,真是让我开了眼。

不知不觉的已经快十一点了,海蛟兄也已散戏回来,为了不打扰家人的休息,我们就移师到外面的小饭馆,继续说不完的话题。孙大爷一提起戏就是连唱带说,从周信芳到小杨月楼,生旦净丑,无所不有。尤其是各种各样从未听说过的逸事。“反八大拿”是怎么回事,盖叫天为什么会摔断腿,唐派《驱车战将》是什么扮相,筱高雪樵怎么准备和孙家结亲,后来又不行了,真可惜没带一个录音设备都录下来。

与孙大爷一见如故,纯粹是因为戏。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亲如一家的忘年之交。也许天缘有幸,海派还有这样一位见多识广的前辈,值得我们尊敬和景仰。

梨园前辈之朱云鹏李妙春篇

一夜的火车从南昌到了杭州,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下了车才发现杭州与五年前我单人独骑下江南的时候相比又美了很多。安顿好了住处,先洗了个痛快澡,掸去征尘。先去拜访了一下久未谋面的《百戏斋》主编高永华先生。

自高家出来,便直奔武林门新村,没想到找了半天,居然就在浙江电视台边上,堂堂的浙江京剧团排练厅已经是证券营业厅了。武林门新村不过就在一条很普通的杭州胡同里。刚刚进了院,迎面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李妙春先生,原来正在为别人家一点小事忙活。处理完了之后,便把我让进了他家。

朱云鹏先生腿脚有些不便,所以住在一楼,一进门便看到了墙上的杨宝森和尚小云等大艺术家的剧照。老先生热情的请我落座,桌子上满满的一盘枇杷,香气扑鼻。李先生一边泡茶一边介绍,说这枇杷是自家院里的枇杷树长的,每年都要等被香气招来的鸟儿尝了鲜以后,才能等真正成熟了之后招待客人。朱先生笑着说是为杭州的绿化做了贡献。

无意中在书橱里看到了我为李妙春先生照的《香罗带》剧照,于是话题便自然的从枇杷转到了戏。朱先生的母亲是裘盛戎先生的义母,所以朱先生也是从小在戏曲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后来投身梨园,辗转数地,拜杨宝森先生为师,最终驻足杭州。李妙春先生也是自幼学戏,后来得列荀慧生先生的门墙。多年来二位先生始终坚持教授学生,称得起是一双桃李满天下的梨园伉俪。

朱先生腹笥渊博,梨园掌故信口捻来,多是鲜为人知的奇事,听起来饶有兴味。教戏也是旁征博引,循循善诱。故而在杭州京剧界很有名望。正说话间,李春立刘国华二位也来到朱家,便顿时热闹了起来。刘国华老师是厉家班的徒弟,李春立老师曾是江西京剧团的当家文武老生,现在都在杭州。一见到李春立老师我便想起了去年在北京的约定,当时李先生盛情邀请,让我秋天来杭州,届时领我去拜会张二鹏先生。闻高人在彼自然心甚喜焉,我当时便欣然应允,不料刚刚八月,二鹏先生遽然而逝,缘悭一面,令人扼腕。十月我又另有公干,未能抽身南下,延宕至今日,不觉已是多半年过去了。

李妙春先生虽然已届七旬,表演仍然光彩照人,所饰之尤三姐天真烂漫、林慧娘则温良贤惠。举手投足,尽得荀门之精髓。朱先生虽然多年来身患多种疾病,已不便于登台,但是对于吐字发音等方面的见解仍然精辟独到,令后学者受益匪浅。尤其是后来改作导演之后,运筹剧作,也是建树颇多,在专业人士中很有影响。

不知不觉的,已经是夜色阑珊,华灯初上了,时间有限,我只好告辞出来。临行前,李妙春先生坚持要我带上一篓天目笋干,说实在没什么可以聊表心意的,并且叮嘱我到秋天的时候一定还要来杭州。倒让我觉得一个晚辈到前辈家里连吃再拿实在不像样子。信步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间的杭州多了一分静谧,微风夹带着西湖的气味迎面扑来,还真是有些心旷神怡了。

6월 19일

从“大武生手不沾地”想起

曾听老戏迷说过:“孙毓堃有名言:‘大武生手不沾地’。”我便追问:“那怎么能唱呢?”此公微微一笑:“沾地还叫‘大武生’吗?”

且不去考证孙先生是否说过这句话,也不论是不是真的可以“手不沾地”。究竟什么样才能算“大武生”呢?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决非是以形体为标准的。许多公认的“大武生”并不是身材挺拔伟岸,甚至比一般人还要矮小,可为什么这些日常生活中不起眼的人一登台就光芒四射,豪气干云呢?

余生也晚,众多武生名家驰骋氍毹之时我无缘亲见。只能从前辈顾曲者的文章中一窥门径,遥想名家的英姿。众多的“大”武生个个技艺不凡,一招一式凝山蕴海,开打威风八面,铁骑生尘。后人公认最得杨小楼神韵的就是孙毓堃先生了,在《群英会》电影中得见先生的技艺,虽然仅仅十余分钟,却潜龙腾渊,鳞爪飞扬,光芒毕现,美不胜收。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可是看招式却平平无奇,说不出来到底“好”在哪里。这是为什么呢?一言以蔽之,有“份”。

大武生之所以“大”,就大在有“份”上。任何一个武生演员,从一开始都要经过严格的技巧训练,否则是无法胜任武生这个行当的。若成为大武生,不仅仅是要有好的基础,更要在精神上下功夫,从气质上抓住观众。这样才能使观众赏心悦目。所谓“活赵云”、“活霸王”,并不是靠武打和翻扑挣来的。演员在气质和精神上的描摹符合了观众在主观上对剧中人的想象。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称谓。演员在对气质和内在方向有了追求后,必然在驾驭技术和技巧的基础上,形成对“神韵”的体现和表演,从而加大表演的内涵和份量,进而呈现出超越在技巧上的个人艺术魅力。这才是“大”武生之所以“大”的原因。没有人会怀疑杨小楼是大武生,即便是《莲花湖》的韩秀这样的短打武生,乃至陪荀慧生演《大英杰烈》的王甫刚,都让观众如痴如醉。因为他的恢宏气度,使本来无甚光彩的小角色都焕然一新,这就是演员的份量。常有人说,“某某戏是戏保人”。遗憾的是,在武生戏中,这样的戏太少了。不是毫无光彩,就是技巧堆积,这是没“份”的武生戏的两条出路。

当然,并不是说一味追求气度,放弃技巧。既然是“武”生,当然是要靠武打、翻扑等技巧来完成对人物的体现。但是,仅仅达到这个地步就能成为优秀的演员和艺术家吗?好比烹饪,同样一道菜,同样的佐料,一般厨师和烹饪大师作出来,色香味的差距就很大,根源就在于“火候”。对火候的掌握才是考验“匠”和“艺”的根本途径。同样再拿烹饪举个例子,无论是什么佐料,放少了是清汤寡水,放多了则会令人生厌。台上也是一理,跌打翻扑,无论是下手还是主演一律大翻特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是曲终人散之时,豪华落尽见真淳,又能让观众回味出什么来呢?常言道,书文戏理,虽然戏曲中不合理的地方甚多,但是忽视戏曲情节,游离于剧情之外的纯技巧展示也肯定是不合时宜的。据故老相传,杨小楼当年唱《安天会》的时候,只有两处翻跟头:一处是盗丹第一次上桌子时翻下,表示被金光打倒,另一处则是反下天庭,表示驾筋斗云下界。以杨小楼的身手,翻跟头岂是难事?无非是毫末技艺,但这两个跟头恰当的体现了剧情,同时也成了《安天会》中的闪光点,倘若一上台就是“闪光点”,一直闪到结束,那么又有哪一点能突出呢?

京剧本身就是综合艺术,虽然武生是以“武”为主,但是同样不能忽视唱念。无论身上如何边式,张不开嘴也肯定是要对整体效果大打折扣的。笔者十分崇拜高盛麟先生,也有幸接触过一些高先生的资料。以高先生的惊人技艺,天赋佳喉,饰姜维则威风八面,扮霸王则叱咤风云,豪门纨绔之高登,纵横江湖之天霸,无一不是活灵活现,尤以秉承杨排路数,与言慧珠合作之《霸王别姬》最具风采。一句“论英雄盖世无敌”,便将霸王拔山扛鼎之气势跃然而出。至“力拔山兮气盖世”,悲凉慷慨,顿生“英雄美人”之叹,令闻者惊为天人。遗憾的是,现在“有嗓子”的武生演员太少了,或者说有“武生嗓子”的演员太少了。武生的唱念,英武昂扬,全凭气势逼人。孙毓堃先生的嗓音并不十分嘹亮,唱念之间却有吞吐山河之气势,龙吟虎啸之声振聋发聩,又有谁能企及呢?

“手不沾地”,并不是一种表演规则,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追求,是演员对自身艺术取向的一种追求。是由“技”转向“艺”,向更高层次追求的愿望和需求。一位合格的武生演员,向观众奉献的应该是力与美的结合,而不是单纯的技巧展示。在演出中要全方面的体现京剧的美,通过自身的努力,使自己的表演达到有“份”的境界。这是一个提升自身艺术素养,从“技”到“艺”的升华过程,我想,这才是武生演员乃至全体武戏演员真正应该下功夫锤炼的方面。并不是说技巧不重要,技巧和内涵是相辅相成的,没有过硬的技巧,要完成内涵上质的飞跃也是不现实的。

梨园前辈之何玉蓉篇

 

火车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来到了南昌。五月底的南昌天气还算不错,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酷热。使我有闲心留意了一下南昌的地理,南昌很有意思,道路名称大部分都是用江西籍名人的字号命名的,比如永叔路(欧阳修)、叠山路(谢枋得)、子固路(曾巩)等等,令人觉得很是文气纵横。在出租车的带领下,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我已经来到了子固路口的江西省京剧团。何玉蓉先生的公子已在门口等我多时了。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还是他自己笑笑说:“你就叫我老何吧。”老何领着我进了院。距李春立先生说,江西省京剧团的团址可是洞天福地,那是当初明朝的宁王府邸,而今从外面看全是高高矮矮的住宅楼。没想到进了院门,正当中竟然是一片瓦砾,仿佛过了火一般。我问老何因何这等模样,老何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是排练厅和剧场,都拆了。”

上了四层楼就到了老何的家,一进门,老何的夫人早已经将茶泡好了,一家人的热情到让我这个仅仅通过几次电话的访客有些受宠若惊。刚刚寒暄几句,何玉蓉老先生从里屋慢慢的踱了出来。我便终于见到了使我曾经高山仰止的这位老人。

何老今年九十三岁,却没有龙钟老态。虽然个子不是很高,却十分硬朗。据老何说,除了有点低血糖和耳背以外,没有其他的毛病。只要天气好,何老每天都由儿子陪同到两里之外的滕王阁散步,和许多老朋友聊聊天,然后在儿子的陪同下再走回家来。仅仅到了今年,才刚刚开始觉得有些腿沉,路途有些吃力了。

虽然耳音有些沉,但是何老还是很健谈的,尤其是提起年轻时唱戏的事,真是滔滔不绝的。据说何老先生的父亲是后台管事,她从小就长在后台,耳濡目染的全都是戏。后来开始登台,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闯出了自己的名气。当时唱《定军山》的黄靠都是杜月笙的丈母娘送的,后来还被杭州某名余派老生借去不还,直到登门讨要才行。何老当初最痴迷的是马连良的艺术,解放以后只要马先生到南方演出,她就请假全程去看。生怕错过学习的机会。直到后来,会演汪派戏的人越来越少,她才在众人的建议下专门演汪派戏。八十年代她到北京演出《哭祖庙》、《刀劈三关》等等,轰动一时。自从一九九八年在春节戏曲晚会上演了《马前泼水》之后,她已经七八年不曾调嗓唱戏,连当初的乐队都已经做云雨散了。如果不是我此次登门,何老先生仿佛已经不会再考虑是否从新粉墨登场。

闲谈间已经到了午饭时节,老何说要请我吃南昌特产,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刚到人家还没有两个多小时,就要叨扰人家,怪不合适的。老何却不由分说,拉上我就奔滕王阁去了。

滕王阁就在赣江边上,我们吃饭的地方就在滕王阁边上,推窗望去,堤外就是滚滚赣江,一列列的货船来来往往,颇有些百舸争流的意味。不多时酒宴摆下,突然想起何老先生好像是回民,仔细留神一看,验证了我的猜测。好在席间无人喝酒,免去了推杯换盏的客套。继续饭前的话题,就说起了当年进京演出的事。没想到,何老先生一家居然和我爱人的干爹是旧相识。何老先生开心地说:“那咱们就更不是外人了”。

短短的拜访很快就结束了,估计何老先生中午要休息,我便告辞出来,顺着南昌的胜利路向着火车站方向迤逦而去了。

没想到,刚刚回到北京,老何就来了电话,何老先生摔了一跤致使手臂骨折。伤筋动骨百日之功,我只能在千里之外遥祝何老先生早日康复了。

梨园前辈之朱锦华篇

认识朱锦华先生已经两三年了,最早的时候是因为董文华先生要演出,请朱爷来一个活不多的马夫,几天的接触使我和朱爷熟悉了起来。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也跟朱爷联系了几次,于是便越来的不见外了。

说起朱爷,那也是梨园行的名门,自朱霞芬以下,朱小芬,朱斌仙,朱锦华,数代梨园,极尽红花绿叶之妙。再加上与梅兰芳、裘盛戎等均为郎舅之亲,早就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级人物了。对我却没有任何架子,第一顿饭就是在家吃饺子,然后就着茉莉花茶谈天说地。朱夫人宋老太太虽然风湿缠身,仍然十分好客。让我们这做晚辈的反而觉得不适应了。

朱爷幼年在荣春社坐科,后来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先唱老生,又唱丑角,跟周信芳、唐韵笙唱过戏,给荀慧生当配演,给蒋介石唱过《辕门斩子》,演过B组刁德一,几十年来演过无数的正反面角色。也许是因为行当的缘故,朱爷谈吐很幽默。跟我说,去南方演出,当地有一种吸血的昆虫叫“刨奔”,吸血的时候连吃带拿的,叮完就是一个窟窿。风油精清凉油全不管用,只有当地的一种白色药膏才能管用,一抹就是全身,老远一看跟梅花鹿一样,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享名已久,朱爷却仅仅住在一幢旧的六层楼里,紧仄的屋内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家当。满墙的字画都是和梨园界有此雅好的同仁酬唱往来而得的。最让朱爷引以为豪的就是几件将近百年的家具,号称是比利时的玻璃快一个世纪了也没有走水银。还有就是家里的另外一个成员——一只八哥。见到谁都会说“漂亮”,还能模仿朱奶奶的声音朗声大笑,不知道的人真能吓一跳。也许每天在家里老两口就拿他解闷了。

虽然相濡以沫了这么多年,老两口还是经常的斗个嘴什么的,因为结婚的时候朱爷是二十一岁还是十九岁都能争竞半个多钟头。不过总归是说过了就过了,第二天再问都记不住。

演了一辈子戏,见了众多的好角,朱爷一肚子都是奇闻轶事,著名的“廊坊撞车案”,导致名老生扎金奎、武生杨春龙死于非命。朱爷当时就在火车上,刚刚入梦就罹大难,混乱之中万幸没有受伤,六十年后说起此事仍然感觉得到朱爷心中的余悸。不过朱爷最爱说的就是出殡,我去他家不下二十次,至少说过十五次出殡,自梅兰芳、朱斌仙、谭富英、裘盛戎、到毕英琦,说实话,确实长见识,就是瘆得慌。

朱爷的丑角别具一格,我个人认为尤以婆子见长。《拾玉镯》中“假意儿买雄鸡你在那里穿针引线”的拖腔,能拖上十多板还带身段,一出《送亲演礼》,乐得摄像师都把不住镜头,尤其是在对白的时候,瞻前顾后,面面俱到。令人回味无穷。

要说最拿手的还得说《凤还巢》的程雪雁,绝对不掺假的家传技艺,当年梅兰芳先生首演《凤还巢》,就是朱斌仙先生的程雪雁,朱爷演起来,既不失千金小姐的风范,又极尽妍丑相因之美。难就难在既要丑中有美,又要美中有丑,以衬托出程雪娥的美丽。实在的难能可贵。

朱爷年已古稀,多年来已不常登台,偶尔为了提携后辈,才客串出场一两次。虽然不是深居简出,却也淡泊名誉,每日与夫人相携共老,令人羡慕。
4월 15일

唐山·春雨·罗成叫关

    出差到唐山,没想到给这里带来了春天的第一场雨,早上起床,看到窗外轻扬零落的雨丝,心里还觉得挺惬意。同事打来电话,已在从北京到这里的路上,让我去接她。
    第一次来唐山,并不是很熟悉道路,好在高速出口很好找。停在收费站,给她打了个电话,刚过玉田。雨却越下越大,也不能在外边溜达。便打开了mp3。
    经常被人嘲笑我的mp3里全是曲艺,打开之后,正好是《罗成叫关》。说实话,从来也没特别仔细的听过这段。在我看来,它和《七星灯》等等都属于“皮厚”的,不太醒脾。不过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听到“陷淤泥遭乱箭”时却有另一番感觉。
    也许是雨带来的静谧,段子里唱的是下雪,正好有些雷同。平心静气的听,白五爷的声音始终是低沉中带着悠扬,仿佛是透过阴云从雨中婉转而来,尤其是“今世不能重见我的老母”那个拖腔,虽称不上一唱三叹,巴峡猿啼,却也是动人心弦,足可以令人啧啧称赞。至“将银枪倒控往前行”时居然没有通常的拖腔,而是戛然而止。看来平时听得太不仔细了。
    可能是天缘凑巧,罗成越激动的时候,雨下得越大,密密的雨丝已经遮住了外面的一切,阵阵寒意也透进了车里。白五爷的唱颇显功力,既没有大开大合,也没有高腔旷嗓。就像一个老人在你身边娓娓道来一个悲惨的故事。“战兢兢忍痛的将军把雕翎取,箭头上拴好书信眼望城”居然是用了一个低回的腔,以至于我一直沉浸在这个腔中,忽略了后面十好几句。
    也可能一个人偏爱什么流派就觉得它什么都好,我始终认为少白除了有些不警外真的是没什么缺点。正当我沉迷在其中的时候,同事电话来了,她已经出了收费站。五爷也正好唱到“千载留英名”。雨也渐渐地小了。
 
    唐山·春雨·罗成叫关
 
    五十公里=25分钟大鼓=一晚上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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